一粒麥子希望閱讀

本文轉載自「宇宙光Cosmic Light」雜誌2011年二月號第82～85頁「知性之光」特稿

我是噴火龍──談校園霸凌

從受暴者變成施暴者的歷程，其實正是你我身旁許多邊緣青少年的真實寫照。霸凌對受害者身心靈烙下的印記，是血淚交織、血肉模糊、痛徹心扉的傷痕。

文／吳方芳

少年小天

十六歲的少年小天，雖然身形瘦弱、個頭矮小，言談舉止卻流露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與狠勁。大過小過不斷、轉學紀錄輝煌、學業成績慘不忍睹的小天，幾次呼朋引伴混戰鬥毆之後，憑藉著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強悍態勢，榮登校園裡的角頭老大。

 其實，小學時期的小天不斷遭同儕勒索金錢、被人訕笑欺凌，是個老實忠厚、瘦小怯弱、不擅交友的軟弱孩子。可憐的小天更在父母瀕臨離婚、家庭功能不彰、孤立無援的景況下，度過卑微、驚懼的兒時歲月。

 小天之所以從同儕眼中的遜咖，轉變為號令朋黨的惡霸，肇因於國一的一起關鍵事件。

 國中一年級開學日的放學時分，一夥少年人堵在棒球場一隅向小天勒索金錢。慘遭拳打腳踢的小天在情急之下，隨手拾起腳邊的球棒用力揮舞，被擊中的少年血流如注，抱頭哀號。

 這場擦槍走火的校園霸凌流血事件，竟被判讀為幫派互毆。無辜的小天瞬間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，兩個大過加上在父母、老師面前百口莫辯，他的憤怒淹沒了膽怯害怕，於是小天展開復仇之旅──在卯足了勁習得一身拳腳功夫和盟友的相挺下，他越陷越深，難以自拔。

少年小天從受暴者變成施暴者的歷程，其實正是你我身旁許多邊緣青少年的真實寫照。聖經〈詩篇〉一二九篇的詩人喟嘆：「從我幼年以來，敵人就多次苦害我。……他們好像田的人在我的背上，所的溝甚長。」霸凌對受害者身心靈烙下的印記，正如詩人的描述，是被沉重的頭硬生生過心田、血淚交織、血肉模糊、痛徹心扉的傷痕。

怎樣特質的孩子易引起敵人扶而耕呢？父母該如何保護或教導子女免於霸凌？孩子的攻擊行為又是如何衍生的？

大野狼與小羔羊

大野狼般的霸凌者易找尋怎樣的孩子下手？怎樣特質的孩子易遭遇朋黨的覬覦欺凌？根據筆者個人的輔導經驗和美國兒童健康協會（Kids Health Group）所述，遭受霸凌的兒童、青少年大多具備以下特質：

●不擅於交朋友，人際技巧低落，常落單（一旦遭受霸凌，將更難交到朋友，因為多數人為免池魚之殃，都不敢接近受暴者）。

●愛哭，常表現低落鬱抑情緒者（受暴者的哭泣和沮喪，滿足了霸凌者的成就感）。

●害羞、膽怯、內向的孩子。

●不懂得為自己說話或適時辯白的孩子（施暴者認定沉默的羔羊不會尋求奧援，受暴者的無靠山、無依恃，更促使霸凌者為所欲為）。

●不會說「不」、「STOP」的孩子（不會說不，等於將自己的所有權拱手讓人，施暴者便越加肆無忌憚、得寸進尺）。

●外表顯露自卑、失落、缺乏自信、沒安全感、看起來好欺負的樣子。

●喜歡捉狹，不時使出小動作撩撥、戲弄他人的不識時務者（易因此類舉動激怒施暴者）。

另外，校園霸凌好發於六至八年級，男孩遭遇的大多是拳打腳踢等身體凌虐；女孩的霸凌事件則以心理和言語的欺凌居多（女性霸凌者擅長以言語攻擊、毀謗、背後謠言或耍心機，以孤立受害者）。 

當心肝寶貝遭遇霸凌

即使霸凌者欺凌的對象大多具有以上特點，卻不能保證其他身心較健康的兒童、青少年，就絕對能倖免於校園暴力，因為霸凌者的情緒起伏大，一旦觸動他們的情緒接鈕，加上朋黨搧風點火，可怕的霸凌就將延燒開來。

自己的心肝寶貝若不幸遭逢校園暴力，作父母的該如何處理和協助？

●第一要務是傾聽和同理孩子，切不可焦急、情緒化地說：「為什麼別人就偏偏找上你？」「你怎麼老是添麻煩？」有智慧的父母面對驚慌無助的孩子，一要同理和接納他的感受，二要讓孩子知道，錯不在自己，三要試著了解孩子在面對暴力時，試過什麼自我保護的方法，何者成功？何者失敗？同時，家長可以：

●儘快告訴老師、校長或輔導。

●建議學校在霸凌事件之好發場所（如籃球場、廁所等），裝置監視器及加強巡邏。

●為孩子尋找心理支援，讓孩子與心理師進行會談諮商，心理師或家長甚至可以透過角色扮演，與孩子演練面對霸凌時，各種可行的全身而退方式。

●刪去霸凌誘因（例如：不讓孩子帶錢到學校，穿著低調簡樸等）。

走為上策

如果孩子不幸與施暴者狹路相逢呢？防護之道的黃金法則是「走」為上策，原則如下：

●不動聲色地儘快離開。

●堅定溫和地說「不」，立刻離開。

●面對對方的訕笑嘲諷，選擇忽視和不回應，並離開。

●控制自己的情緒。施暴者常以惹對方生氣或哭泣為樂，因此切記勿掉入霸凌者的圈套。

●平日務必與同儕進退，切勿落單。

●避開霸凌者（例如：不要與他同時進出廁所，或排相同的隊伍等）。

為孩子禱告

耶穌基督教導門徒，為人處事要「靈巧像蛇，馴良像鴿子」，有智慧的家長可以未雨綢繆，找機會與子女討論面對霸凌的防護守則。面對校園霸凌，基督徒家長要儆醒防備，但不必灰心氣餒，每天早上送子女出門之前或載孩子上學的途中，可以為孩子祝福並祈禱：「上帝啊！求保護我的寶貝，不要讓他遇見試探，幫助他脫離凶惡……」

育有三名子女的我，在孩子的成長階段，也曾陪伴他們度過校園霸凌的恐懼與危機。尤其旅居北美時，面對層出不窮的校園霸凌事件，在憂心、無力之餘，靠賴上帝，相信上帝的應許並為子女祈禱，或與他們一起禱告，是獲得平安的黃金法則。

〈詩篇〉一二九篇的詩人發出受害者的感慨：「從我幼年以來，敵人雖然多次苦害我，卻沒有勝過我……」這句「沒有勝過我」，表達的可能是化險為夷、選擇原諒，或從患難中習得智慧練達，也可能是不被惡勢力捲入惡的循環，而變成另一名霸凌者。 

可以教孩子打回去嗎？

以牙還牙、以暴制暴除了引起傷害，更會造成暴力循環，對自己的孩子說「誰敢欺負你，你就狠狠打回去」的家長，勢必教養出另一個施暴者。 

暴力的言行、情緒除了傷害無辜者，更將嚴重戕害自己的人際關係，施暴者成年後，在工作、婚姻、家庭、親子各方面都將遭到波及。慣常以這種以暴制暴的方式教育子女的家長，要當心孩童可能出現的外爆式情緒常模，他們會將挨打之後的抵觸情緒轉嫁他人，並以找人出氣、攻擊更弱者等方式宣洩忿懣，以致捲入暴力循環。 

孩童、青少年的攻擊行為除了肇因於家庭因素、遺傳因子或生理缺陷等，環境也是引發兒童暴力行為的主要原因。

由於兒童的模仿力強，是非辨別能力差，所以經常觀看暴力影視的孩童，較易出現攻擊行為，而武打片、暴力劇情的電玩也都會增強孩童的暴力心理與行為。孩童或少年在偶然的暴力攻擊之後，嘗到勝利的快感和攻擊的好處，必定增強其暴力欲望。70％的少年暴力罪犯在兒童期就有攻擊行為，自幼有攻擊傾向的孩童，若不加以教育教化，將逐日邁向暴力少年和暴力成人。

暴力行為的對策

預防勝於治療，校園霸凌的防範之道在於建立和諧的家庭。美滿婚姻與良好的親子關係，能使孩童、青少年免於暴力循環，進而衍生幸福循環。

倘若家裡有習慣以攻擊行為達到慾求的孩童，家長的因應之道為何？面對常以打人、罵人、推人、踢人、毀壞物品、搶別人玩具等行徑來對待旁人的孩童，以下對策可供家長參考：

●對孩子的攻擊行為「冷處理」：不施以喝斥、體罰等攻擊方式，但可以一段時間不理他，把他隔離在房間，讓他反省思過。

●創造溫馨和諧的家庭氛圍：孩童在美滿平安的家庭氛圍成長，有充裕時間玩耍，有滿足的親子關係，較不會有攻擊言行。

●身教與言教：夫妻間避免爭吵打罵，勿在孩子面前有暴力言語，讓孩子以父母的美好言行為楷模。

●培養孩子的同理心：習慣以暴力達到目的或凡事順遂的孩子，較易失去憐憫心和同理心，家長可以讓孩子透過飼養小動物、關懷弱勢，或刻意讓孩子延後滿足，不讓孩子予取予求，或讓孩子在安全範圍內吃點苦、受點累等方式，來培養他的同理心。

●教孩子關照自己的情緒：壓力、挫折和憤怒若不適時宣洩，易導致攻擊行為，沒有疏導的情緒猶如土石流，會壓傷自己和他人。教導孩子（尤其是男孩）關照自己的情緒，並為自己的情緒負責。由於華人文化並不期許男性表達情感、情緒，家庭和學校的情緒教育又嚴重失落，導致許多男孩成為憤怒的噴火龍，進而成為憤怒的大人（參下圖）。

不論在校園或街頭巷尾，噴火的、憤怒的、豺狼般的青少年和成人隨處可見，面對令人深深嘆息的世代，為人父母者除了善盡教養之責，努力保護自己的子女免於霸凌，更不要失去悲憫心懷，因為周遭那些憤怒的、等著被愛的少年如小天，正企待家庭、學校、社會伸出援手，挽回破碎的生命。